【推荐】利益博弈下欧元区国家的合作与摩擦有哪些国际共同基金
原先认为民主和市场是天然匹配并且相辅相成的乐观信条已经不复存在,这曾是冷战遗留下来的箴言。取而代之的是,危机使人们更加现实地认识到二者之间的潜在紧张关系。但这种概括性说法也有风险,特别是当它假定是金融市场,而不是政治推动了紧张局势时。当然,在欧元区危机中,情况可能并非如此。欧元区较为脆弱的成员国承受的压力,并非取决于人和市场之间,或者全球资本主义和民主之间不可避免的冲突,而是取决于欧洲央行是否愿意购买债券。
危机席卷欧元区
欧元区国家的政治和经济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但是,与2010年一样,共同处理的结果是危机的不断升级,以至于无法再安全地将欧洲事务留给欧洲人处理。
2011年8月4日,欧洲央行宣布再次进入欧洲债券市场,价格和收益率迅速稳定下来。
8月5日,欧洲央行行长特里谢向萨帕特罗首相和贝卢斯科尼总理发送了一份机密备忘录,详细说明了把欧洲央行债券购买计划的保护范围扩展至两国的必要条件。
西班牙和意大利没有申请三驾马车的计划,但这并没有阻止欧洲央行要求它们大幅削减政府开支和增加税收。
欧洲央行呼吁大幅改革劳动力市场政策,这侵犯了意大利和西班牙工会组织的权利。
欧洲央行坚持认为,为了降低失业率和促进经济增长,这些改革是必要的。此举企图通过货币政策改变社会和政治权力的平衡。
尽管欧洲央行规定必须谨慎行事,以确保社会安全网完好无损,但这一点是无法掩盖的。
在这些不受欢迎的措施遭到反对的情况下,特里谢和德拉吉建议意大利政府应援引意大利宪法第七十七条赋予的颁布法令的权力,该条允许在“特别需要和紧急情况下”采取具有法律效力的措施。
来自罗马的劝告非但没有让欧洲央行难堪,反而提高了特里谢作为强硬派的声誉,讽刺的是,这让他得以采取行动。
8月7日,欧洲央行根据证券市场计划开始购买意大利和西班牙债券。这足以平息市场,并避免灾难带来的直接风险。
然而,贝卢斯科尼政府对自己愿意采取的全面紧缩措施含糊其辞。
意大利经济处于严重衰退的边缘。市场仍然跳动不定。每个人都意识到,事情在好转之前会变得更糟。
在7月20日至21日的这个周末,就希腊问题达成的妥协从一开始就是不够充分的。希腊的整固计划非但没有实现可持续性,反而一直落后于进度。
为了避免破产,希腊需要大幅减记债务,规模要远远超过当年夏天从银行家那里挤出的数值:不是21%,而是接近50%。
如果这不会引起恐慌,那么就需要制定一份关于欧元区未来治理的坚实的法德协议,以此作为框架。
法国确实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危机通过罗马蔓延到巴黎,那么游戏也就玩完了。
不幸的是,2011年秋,当欧洲央行出手干预以支撑意大利的公共债务时,十年期法国国债与德国国债的息差扩大至89个基点。为应对这一情况,默克尔和萨科齐加强了他们的联盟。
随着欧洲央行采取紧张战略,真正能够平息市场的唯一方法,是扩大欧洲金融稳定基金的规模,或者同意对欧元区公共债务进行大规模相互化。
柏林以令人苦恼的缓慢速度接受了这些基本事实,而这决定了危机的发展速度。
9月29日,德国联邦议院对7月21日商定的小幅扩大债券市场的稳定基金(欧洲金融稳定基金)进行投票,这是对默克尔联合政府的未来进行的决定性投票。
尽管对欧洲金融稳定基金进行扩容得到了联邦议院多数议员的支持,但在德国右翼看来,欧洲央行的债券购买行为引发了激烈反应。
为了阻止保守派的反叛势头,默克尔需要在联邦议院赢得对欧洲金融稳定基金扩容的投票,不是来自亲欧洲的社民党反对派的投票,而是来自她自己的“总理多数票”——联合政府合作伙伴的投票。
最终,9月29日,默克尔获得了选票,以微弱优势险胜。
在属于执政联盟的330名议员中,只有315人投票支持该议案,比所需的311票仅多了4票。尽管取得了胜利,但默克尔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无论如何,一旦联邦议院进行投票,很明显,这表明它已经被事态发展压倒了。
正如市场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的那样,夏季达成协议的扩大欧洲金融稳定基金规模的幅度还太小,联邦议院投票只是一个机会,以便开始讨论如何对该基金进行杠杆化。
除非市场突然平静稳定下来,否则默克尔政府很快将再次在议会上掷骰子。
压力倍增的银行业
人们终于认识到,任何希腊债务重组都需要对希腊本国的银行进行全面救助。它们持有如此之多的希腊公共债务,以致它们的资产负债表承受不起债务减记。
欧洲各国政府仍然难以接受的是,面临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拖延塞责”和“装聋作哑”的政治策略或许有助于将注意力从作为债权人的银行转移到破产的政府借款人身上,但为此买单的恰恰是受三驾马车监管的此类国家的公民。
同时,这个策略也让欧洲决策者避免触及金融稳定的根本问题。
这个策略的前提是银行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问题。虽然欧洲的压力测试得出了一个童话般的数字,但很显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事实上,2011年秋,欧洲的银行正重新滑向悬崖边缘,它们正在努力同时应对来自多个方向的压力。
首先,账面上仍有2007年至2008年遗留下来的损失;其次,《巴塞尔协议Ⅲ》新设的资本和流动性规定要求对资产负债表进行调整;最后,在美国、欧洲和亚洲最有利可图的利基市场上,欧洲银行面临着来自复苏的美国和亚洲银行的激烈竞争。
鉴于这一切,批发货币市场对提供资金越来越谨慎。
资产负债表的缓慢收缩也是一个因素。如果融资市场关闭,2008年危机将会在欧洲重演。
鉴于这一严重威胁,公开解决该行业的长期问题并非没有风险。
2011年8月,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总裁,接过了斯特劳斯一卡恩在被押往里克斯岛监狱时丢下的指挥棒。
早在2009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析师就已经强调欧洲银行资本重组的力度不足。
两年后的此刻,鉴于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升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欧洲银行至少需要2670亿美元的新资本。
这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没有这些资金,财政和货币政策方面的所有其他危机应对措施都将缺乏坚实的基础。
欧洲政治上的混乱掩盖了2008年金融危机的基本教训,那就是宏观经济政策和系统稳定性的问题与大型银行的运作是分不开的,后者也可称为“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
国际金融协会估计,《巴塞尔协议Ⅲ》加上各国的监管规定将迫使世界各地的银行在2015年之前筹集1.3万亿美元的资金。
这是一笔庞大的资金需求,许多银行可能只是更愿意收缩其资产负债表,从而使脆弱的复苏变缓。9月23日,在华盛顿召开的金融稳定委员会会议上,摩根大通的杰米·戴蒙展开了反击。
杰米·戴蒙谴责了新的资本规则,并向加拿大央行行长、金融稳定委员会主席马克·卡尼提出质疑,言辞犀利,以至于高盛的劳尔德·贝兰克梵认为有必要亲自出面调解。
奇怪的是,戴蒙谴责《巴塞尔协议Ⅲ》的规则是反美的,而事实上,这些规则对欧洲施加的压力要严重得多。
欧洲地去杠杆化,削减它们的贷款业务规模。根据银行自己公布的计划,分析师们预测收缩幅度在4800亿至2万亿欧元之间。从监管机构的角度来看,这正是它们想要的。
贷款需求的崩溃是导致经济萎缩的一个主要因素。
这给欧元区经济带来了麻烦,并可能导致恶性循环:面对不断扩大的萧条,银行不得不为新一波不良贷款作出更大拨备,从而面临收紧其资产负债表的进一步压力。
银行承受过大的压力,所以绝大部分的银行都大幅削减了在美国的业务。
2011年夏秋两季向欧洲银行提供美元融资的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正在撤资。其他银行、大型资产管理公司也从欧洲银行撤资,这导致这些银行开始退出它们的美元业务。
欧元区的恐慌正在向着美国的银行蔓延而去。
合作与摩擦
德国、法国和欧洲央行围绕欧元区的未来治理展开的斗争推迟了稳定进程,并使民主与市场之间的冲突变得异常激烈。
美国财政部部长盖特纳坚称欧洲政府和欧洲央行之间“正在进行的冲突”是“极具破坏性的”。政府和各国央行必须在市场中消除灾难性的风险。
根据财政部自己的预测,欧元区需要至少1万亿欧元的资金,最好是1.5万亿。
欧洲金融稳定基金可以利用欧洲各国政府投入其中的资金作担保来借钱,这是一个巧妙的解决方案,但在欧洲,尤其是在德国,此举引起了争议,因为它增加了基金对损失承担的责任。
2011年9月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年会在华盛顿召开,全球金融界领导人汇聚一堂,现场气氛严肃。欧洲人不能继续假装所有利害攸关的问题都是欧元区治理的问题。
二十国集团在会议前发布公告强调,面对持续的欧元区危机,承诺采取一切必要行动,以便根据需要维持银行体系和金融市场的稳定。
如果欧洲未能建立一个足够大的防火墙,将会出现“连环违约、银行挤兑和灾难性风险”。
10月的第一周,法国和比利时合资的德克夏银行开始遭遇挤兑。德克夏银行是对2008年欧元区外围国家的债务具有最大风险敞口的银行之一。
欧洲银行管理局再一次陷入尴尬境地。在这个夏天,德克夏银行顺利通过了第三次欧洲银行业压力测试。事后调查显示,压力测试未能充分说明由希腊债务重组造成的损失。
2008年,正是要求提供额外的抵押品引发了雷曼和美国国际集团的灾难。2011年,德克夏银行签订大量的利率掉期组合产品合约,根据这些合约,该银行被要求提供数百亿欧元的抵押品。
与此同时,大西洋彼岸传来了高调的经纪公司全球曼氏金融陷入麻烦的消息。美国监管机构已命令全球曼氏金融增加其净资本,以弥补其在爱尔兰、西班牙、意大利和葡萄牙主权债券中建立的数十亿美元的头寸。
与投机者在2007年针对抵押贷款担保证券建立传奇般的大空头头寸的情况相反,全球曼氏金融长期大量持有欧元区主权债券。
当其他投资者都看低欧元区的稳定性和外围国家债券的价值时,全球曼氏金融的做法无异于赌博。
2011年10月,全球曼氏金融的时间用完了,监管机构要求增加资本,这引发了对全球曼氏金融的资产负债表的调查,而且发现,该公司一直在动用客户的资金。
押注欧元区未来真的会崩溃的最高调的一个投资公司倒闭了。具有强烈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在全球曼氏金融申请破产保护之际,欧元区才终于开始采取措施。
10月23日,欧洲领导人举行聚会,草拟了另一个稳定计划的大纲。计划内容涉及进行深度的债务重组、向希腊提供新贷款、扩大欧洲金融稳定基金的规模和进行银行资本重组。
私营部门参与将成为整个交易的基石,债务削减将是大幅度的,银行及其股东不得不担负数百亿欧元的损失。
债权人要求削减较低幅度的债务。尽管外围国家的债券资产不断遭到抛售。
在2011年,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所有主要银行仍持有希腊债券,希腊自己的银行、主要保险基金和美国对冲基金也是如此。
为了让这个重要的金融利益联盟改变态度,不仅需要财政激励措施,还需要默克尔和萨科齐进行强有力的个人干预。
欧洲领导人和债权人宣布达成一项协议,债权人通过“自愿的债券转换”将希腊债务减记50%。该计划承诺将希腊债务降至GDP的120%以下。
希腊还将获得1300亿欧元资金,使该国自2010年以来获得的紧急贷款总额达到2400亿欧元,比GDP还要多。
为了遏制这一重大决定造成的影响,欧洲金融稳定基金将通过杠杆化或利用其资源的方式,将其资金规模提高到接近1.2万亿欧元。预计欧洲银行将进行1060亿欧元的资本重组。
债务削减、资本重组和资助才是关键。
至于谁将出资,以及如何向欧洲金融稳定基金提供资金等问题,仍有待解决,但是,在讨论这些关键的技术问题之前,欧洲必须先应对政治后果。